維基百科共同創辦人吉米·威爾斯(Jimmy Wales)近日接受訪問時表示,人工智慧(AI)雖然能快速生成答案,但在事實查證、維持透明度與建立信任等面向,仍難以取代人類的核心角色。他指出,維基百科最重要的資產從來不是回答速度,而是長期累積的可信度,這也是目前 AI 最難複製的特質。
無廣告、無付費牆,維基百科靠小額捐款維持獨立
威爾斯表示,維基百科能在近四分之一個世紀持續運作,關鍵在於堅持「無廣告、無付費牆」的營運模式。平台主要依靠全球數百萬名捐款者支持,平均每筆捐款約為 10 美元。
這種資金結構讓維基百科不必依賴廣告流量,也較不受聳動標題或短期流量目標影響,得以長期維持相對穩定且一致的編輯原則。對威爾斯而言,這種獨立性正是平台信任基礎的一部分。
維基百科內容開放使用,但 AI 公司不應讓捐款者承擔成本
面對 AI 模型大量使用維基百科內容進行訓練的現象,威爾斯採取務實態度。他指出,維基百科內容本身採用自由授權,原則上開放任何人使用、修改與再散布,因此 AI 使用相關資料並非全然負面。
不過,如果 AI 公司的大量存取對維基百科的伺服器或其他基礎設施造成明顯負擔,就需要建立更有秩序且公平的處理機制。威爾斯表示:「捐款者不應該替大型科技公司埋單。」
他同時認為,讓 AI 吸收維基百科資料,也可能有助於在全球推廣自由知識。這反映出維基百科在開放授權與維持營運資源之間,仍須尋找更合理的平衡。
AI 幻覺最危險之處:錯誤內容往往看起來像真的
對於 AI 是否會讓人類在取得知識時變得更加被動,威爾斯抱持相對樂觀的看法。他分享自己大量使用 AI 的經驗,認為只要使用方式得當,AI 反而能促使人們提出更多問題、深入探索陌生主題,也能協助使用者理解複雜的程式編碼。
然而,他也特別警告 AI 的「幻覺」(Hallucinations)問題。當 AI 處理冷門題材時,可能生成看似合理但實際不存在或不正確的資訊。威爾斯舉例,德文版維基百科曾有新手編輯利用 AI 產生參考書目與 ISBN 碼,後續查證發現相關書籍根本不存在。
威爾斯指出,AI 錯誤最危險的地方,不是內容荒謬到一眼就能識破,而是錯誤資訊往往「看起來很像真的」。因此,使用者若未進一步檢查來源,便可能將虛構內容誤認為可靠資料。
維基百科限制 AI 直接撰寫條目
為維持內容品質,維基百科對來源要求相當嚴格。新增內容若缺乏可靠出處,會受到社群挑戰並可能遭到撤回;屢次違反規範的使用者,甚至可能被封禁。
目前,維基百科嚴格禁止使用 AI 直接撰寫條目,但允許 AI 作為編輯的輔助工具。這項做法反映平台對人類查核與編輯責任的重視:AI 可以協助整理或探索資訊,卻不能取代編輯對來源、脈絡與內容正確性的判斷。
跨語言協作有助於理解不同立場
維基百科目前以超過 300 種語言運作。在地緣政治衝突與社會極化加劇的背景下,威爾斯認為,不同語言社群之間的交流,仍能協助平台實踐中立與可驗證性等原則,讓使用者理解與自己不同的一方如何看待議題。
他特別提到一段在台灣的經驗:一名在強烈民族主義環境中長大的台灣年輕志工,透過參與維基百科編寫工作,開始與來自中國的使用者接觸。威爾斯觀察,這名志工未必因此改變政治立場,但逐漸理解對方觀點的形成原因。
在威爾斯看來,這種理解本身就是公共對話的重要進展。它不代表不同立場必須消失,而是讓人們在討論爭議議題時,有機會掌握更多背景與脈絡。
透明度是 AI 知識平台建立信任的關鍵
談到 AI 知識平台是否可能成為維基百科的競爭對手,威爾斯表示,透明度是建立信任的核心。如果外界無法得知 AI 內容如何生成、使用了哪些訓練資料,以及系統背後受到哪些指令或設定影響,公眾便很難對其內容建立充分信任。
對於科技企業家伊隆·馬斯克(Elon Musk)提出的「Grokipedia」構想,威爾斯在另一次訪談中批評這是「荒謬的想法」,並表示該計畫不會成功。這是他的個人判斷,並非對該構想未來發展的已確認結果。
AI 將成為編輯工具,但不會取代人類判斷
展望未來,威爾斯表示,維基百科的核心使命不會改變,仍將以可靠且免費的方式向全球傳播知識。他預期 AI 會逐漸成為協助編輯的工具,幫助人們探索資訊與處理部分工作,但人類查核、來源判斷與對內容負責的角色仍不可或缺。
這場討論的核心並不只是 AI 能否更快產生答案,而是使用者是否能理解答案的來源、檢查內容是否可驗證,以及平台是否願意公開其運作方式。對維基百科而言,速度可以由技術提升,但信任仍須依靠長期累積、透明規範與人類社群共同維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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